·一紙方糖·

·十四日夜 戚戚寒澗·

·我則老矣 君生孤也·



“敢譁者死。”

意料之外

校园pa

原创人物第一视角,原创人物为暗恋意琦行的女孩子

多人暗恋,暧昧向



好多年过去了,是在我攒的那瓶相思子都枯萎发黑只能丢掉以后,我的高中班级终于热热闹闹地开了一场同学会。该来的都来了,该缺席的也照常缺席,席间都喝得面红耳赤,讲话渐渐跟少不更事时一样放肆。步香尘醉醺醺地拿出手机,给身旁人翻看她珍藏的过去,于是周围闹哄哄地围了一圈。从校运会到艺术节,还有校舞蹈队去上海比赛的照片,步香尘画大开大合亮闪闪的浓妆也不显僵硬,往人群中一站扎眼得很。她是真漂亮,少女时期的青涩也遮不住风华。那时学校的裤子宽宽大大,爱美的女孩子都拿出去改裤脚,步香尘也改,脚踝纤细得如英文字体感叹号,露出嫩白的一截。秋风寒瑟里她练舞出一身汗,外套下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短袖,胸前丰盈,步香尘从不怕别人看她,也不故意要别人的视线缠在她身上,她只是自顾自地压腿,劈叉,摆出腰臀来,就有人在舞蹈室门口驻足,但步香尘从不转头看。


  她实际上有着很冷淡的一面。


  我偶有路过舞蹈室的时候,正巧有一次赶上她休息,步香尘扬起头喝水,手随随便便一放都让我觉得好看,那时感叹于这个女孩子的腰背之笔直令我望尘莫及,也许她的书包里只用装舞鞋而非我的语数英外加文综练习册。步香尘突然朝我这边粲然一笑,那一刻我脑子晕晕的,只能想到诸如粉面桃腮明眸皓齿一类庸俗而美好的形容词。她几步跃出来,勾着我的脖子很亲密地说,妹妹,你来看我呀?我点点头,她于是笑得更欢欣,收好东西之后锁上舞蹈室,搭着我的肩一路走回班,身上暖香甜得很昂贵。步香尘对我一直蛮好,总是拖着长调叫我妹妹,我并不反感。


  步香尘周围爆发出一阵掺杂着笑声的惊呼,我看着她在灯光下过分娇艳的面颊,心想步香尘终于没有辜负高中所有人的期望,彻头彻尾长成了一个红颜祸水,他们在惊呼什么?我心里有一丝古怪的慌乱,不想去看,但步香尘笑着高声说,你们不信吧?我当时亲眼看见了都不信!六年啊,连我都骗过去了,他们到底演给谁看?


  起哄声简直要掀开屋顶。


  惶惑间步香尘走过来,往我身边一坐,歪过头来,给我看她手机。我的左眼皮轻轻颤抖一下,手指从屏幕上划过去,划过他白得毫无血色的面颊,和颊边灰色的头发。步香尘靠在我肩上说,妹妹,我没想过他们会在一起啊。


  我也没有想过,在场没有人想过最后会是他们两个在一起。但他们只不过带着善意的惊讶和玩笑观看大洋彼端的这张隐晦合照,而我带着少年时破碎的美梦。


  我喜欢意琦行。到如今还在喜欢,因此不能用上曾经。


  我把当初的喜欢藏起来,绝不是因为我知道他和最光阴的手指上能绑红线。


  初高中在一块的校园里没什么新鲜八卦,风云人物三年三年又三年,翻来覆去没有变化。我不爱掺和这些热闹,不想听莫召奴又拿了多少奖,不想听素还真在辩论省赛里又出了多少风头,不想听罗喉放学路上又被哪个迷弟推到墙角被迫听他大声宣讲自己的热血江湖梦,我只爱听意琦行的一点一滴,比如意琦行今天中午和绮罗生一起吃饭堂啦,下午他和一留衣一起吹头发啦,他三校联考又考校区第一啦,诸如此类琐碎的小事,放在他身上都变得鲜活而充满意义,甚至能让我多写几道题,掰着手指算算还差多少分能和他的名字出现在排名纸的同一面。好友笑说你这个单箭头单的真励志,我也想拥有,我说你这种喜欢暗黑系的人是不会想拥有一个正能量暗恋对象的,别想了,去喜欢你的弁袭君吧,荼罗无疆!她抄起枕头就要打,我把小灯一拍,光影刹那间都崩散,黑暗里听她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明天吃饭的时候我就拽着你坐意琦行旁边!意琦行习惯坐窗边,你若乐意坐在窗户上吃午饭就去吧,我不陪你,晚安!


  很多个夜晚都在这种略带甜味的小打小闹里度过,在蜷缩成婴儿睡姿入睡之前我还要细想一边今天看见了他多少次。一次就是偶遇,两次是巧合,三次是命中注定,再往上跑就要反思自己有没有无意中刻意去看他,然后有一点哀切地想,暗恋是条没有尽头的河流,可是河水是温暖的,漫过颈侧都没法让人觉得危险,踏入河流的人不忍心舍弃温暖,钻出河面的瞬间气流贴着身体,冰冷得让人马上再躲回去。我把所有相遇场景都在脑子里放一遍,像是看他人的电影,当时没想过若此时就排练好所有可能的羞涩与躲藏,将来该如何。喜欢这种事情是不会考虑将来的,因为我一直都祈祷让自己可以长情一点再长情一点,能够把“我喜欢意琦行”这句话说一辈子就好了。


  意琦行的交情深的朋友不算多,一只手数的过来,绮罗生一留衣沐灵山。他也是个不爱用正眼看人的主儿,零星几次和意琦行讲话我都恨不得把头压到地上,但又舍不得他难得低头看着我的时候,只能尽最大努力不要丢脸把话讲得磕磕绊绊。同班同学尚如此,更不要提其他人。我一直在想意琦行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苦思无果,只好随便猜测他那样优秀的人一定喜欢同样优秀的伴侣,慷慨坚韧知性冷静,从此便在修身养性以及八百米两分半的路上一去不回头。


  如果我那时有卡珊德拉的能力,知道他最后会被最光阴把到手,打死我也不愿意大冬天的六点起来晨练。最光阴,我对他的印象有七分停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剩下三分写了一个词,古里古怪。


  最光阴其实不是意琦行最开始交际小圈子里的人,是被绮罗生带进来的。他高一下学期我们文理分科以后转过来,走进教室门的时候全班都发出了一声赞叹,我那时本来在抄一首情诗,被同桌用手肘捅了两下后抬起头,盯着最光阴的四根眉毛看了一分钟,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和绮罗生算是半个青梅竹马这件事很快被挖出来,然后就顺理成章的加入到我们班F4饭堂小分队当中,书包上挂着一只毛茸茸的白狗,一下课就抄着起码三个饭盒冲饭堂,数学老师拖堂都拦不住他飞奔的脚步。最光阴跑起步来的姿势非常潇洒,他腿长,一步顶别人两步,冲饭堂都冲得不一般。最光阴每天下午在操场上准时跑半个小时,最开始是他一个人,第二个星期就有人拿着饭盒在场边等他,多半是绮罗生,偶尔是一留衣和沐灵山,总之不会是意琦行。再往后就有女生专门来看他了,他视若无睹,照样跑他的。最光阴耿直得怕人,女生的情书他直接丢给绮罗生让他读,我一度怀疑这个家伙情弦没系上,要不就是系的位置太离奇,要同样离奇的手法才拨得动。


  真是想不到我一语中的。


  那时五个少年好看的不像话,又常走在一起,女生私底下会有歪心思,悄悄地给他们排一个分队,绮罗生在意琦行和最光阴之间摆来摆去,意琦行和五个人看起来都能凑,剩下三个见仁见智。我比较爱看意琦行和绮罗生走在一起,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在下雨,两个人撑一把伞,意琦行很自然地把伞倾向绮罗生,看得我十分眼红,巴不得把绮罗生拉出来自己站进去。因此当最光阴把我的想法付诸现实的时候,我难免就有点不悦,一个是对他破坏画面美好的愤慨,另一个是对他往意琦行身上贴的行为感到不满,你往绮罗生那边走不好吗?意琦行会淋雨啊!


  最光阴环着意琦行的肩,凑在他耳边说话,意琦行偶尔会笑一下,雨里蒙蒙的,那个笑容显得更浅更模糊,但它依旧踏实地存在着,意琦行睫毛好长,沾上细小雨滴之后就像睫上堆着宝石,他就是宝石,是我珍而重之的玉石原石,珍重到舍不得切开看看里面到底是怎样一块绝世好玉,心里满载欢欣与满足,对确切的一概不清,只知道他的确世间无双。


  校运会前夕最光阴每天加练到六点二十,十分钟吃饭二十分钟洗澡,每天踩着铃声进教室。他是不吹头发的,湿漉漉的一团,意琦行坐在他后面,经常被水珠甩了一脸。终于在英语作文纸又一次被最光阴的头发打得湿透的时候,意琦行忍不住了,他按住最光阴的肩膀说别动,然后拿出自己的小毛巾和梳子。他把纸巾铺开,捞过最光阴的头发拧干,水珠啪嗒啪嗒掉在纸上,意琦行再拿毛巾给他擦头发,然后用梳子仔仔细细地把他纠结在一起的长发梳开。全班人都在看,有几个女生小声尖叫,我笑得倒在同桌身上,最光阴刚跑完步进来,脸红红的,此刻还是红的。一留衣倒在沐灵山大腿上不想起来,沐灵山喝了口水差点呛到,全班都在骚乱的边缘,大家的脚一起压着那条线。


  绮罗生突然讲了一句:“怎么你没有给我这么梳过头发?”


  全班都发出了起哄声,那几个女生压抑的尖叫也放出来了,我笑得打跌,一留衣捂着脸,沐灵山摇着头,拍着他的背说我尽力了,你看着办吧,我没去看绮罗生,我只是觉得很好玩。因为意琦行也脸红了,所以我觉得更加有意思了。


  他不像是会因为这种事而脸红的人。


  现在想想,我真是猪油蒙了心。


  校运会前一天,我在操场上散步,看见跑完步的最光阴坐在意琦行旁边吃饭,竟然是意琦行,我很诧异。印象中这是第一次意琦行来给最光阴送饭,意琦行跟他讲了几句话,最光阴停下扒饭的手,腮帮子鼓鼓的,很严肃地看着意琦行,嚼了半天才把饭吞下去。然后他把头埋在意琦行肩上,这个动作把旁边围观的我吓了一跳,以为意琦行下一秒就要把没擦嘴的最光阴丢出去。但意琦行犹豫了一会,拍了拍最光阴的背。这个动作持续了大概十几秒,最光阴突然抬起头,神采奕奕地把饭三两口吃完,奔出操场了。


  他没拿饭盒,饭盒是意琦行帮他洗的。


  校运会,我们班跑男子借力的是饭堂小分队里除了沐灵山以外的四个人,沐灵山不适合跑步,他含笑说会在终点提供医疗服务,大家都说跑个步哪来的医疗服务啊,一留衣开玩笑说他就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你们别拆穿他嘛!被沐灵山拍了一巴掌。校运会开在十月底,天气很好,阳光灿烂的不真实,我整个人沐浴在光下,有点犯困。在我快睡着的时候步香尘坐到我身边,我被她身上那股很昂贵的暖香给香清醒了,她托着腮,化了一点妆,很妩媚地瞥了我一眼,我被艳色洪流冲刷,又觉得自己有点晕了。步香尘刚从入场式跳完舞下来,露着腿,我很咸湿地摸了两把,被她一声娇嗔,妹妹,你不听话啊!我心想,废话,面对美女还不咸湿一把?谁知道以后我还有没有这个运气啊!她掏出梳子重新扎了个头发,我注意到那是之前意琦行替最光阴梳头发的梳子,就问她,你怎么问意琦行借梳子?


  她头也不抬,说,这是我的梳子。


  也对,大红的一把木梳,不像是意琦行会买的款式,况且步香尘和他们玩得也不算坏。我兀自出神,步香尘突然凑到我耳边笑嘻嘻道,妹妹,我一会儿跑四百,你去给我加油,知不知道?我连声应下,她拽着我去草地上,男子接力正在检录,我们班三个男生站在一块说话,绮罗生转头看到步香尘了,就微笑着挥挥手,我们一起朝他们挥手,跑过去说了些加油的话。意琦行也微微笑了说谢谢,然后低着头扯他的短袖,一留衣在旁边问,你真的不去换一下吗,衣服穿反了很难受的,别影响跑步啊。没时间了,意琦行蹙着眉,跑到厕所再跑回来,你们都该跑完一半了,一留衣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唇。


  最光阴从远处跑回来,看到脸色不太好的意琦行,问,怎么了?意琦行说,衣服穿反了,怕一会儿不好跑。最光阴“哦”了,一句,说,我给你撑着外套,你就在这儿换吧。说完飞速把外套一脱,一米七五还带加长的外套被他搭在意琦行头上,堪堪擦过腰间,他自己也钻进去,把意琦行挡的严严实实。


  我倒吸一口冷气,兴奋地跺了两下脚,外套里面一开始没动静,最光阴的声音传出来,快点啊,被布料阻挡得很闷,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余光瞥见步香尘已经走开老远了。


  长头发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我没办法让自己再回忆下去,于是抄起面前的啤酒瓶开始灌。我早该想到,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意琦行的沉默都没有错,地球上的钻石矿永远不会是一个人的,只是我没想过原来她也有那个意思。话都说破之后一切好像清晰了,我觉得自己好像在校园的路灯下看过那五个少年并排同行时两只悄悄勾在一起的手指,短暂的,轻轻地指尖相触。


  朦胧间我听见步香尘笑着说,妹妹啊,你会写他们的故事吗?


  我摇摇头。


  她又问,你会写我的故事吗?


  我点点头。


  步香尘的脸还是那么娇艳,她依然在笑,眼角眉梢都一闪一闪的,像从前她走在十七岁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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